文化研究：行走在无情批判与深切关怀之间

——2013年度中国内地文化研究类图书盘点

杨宇静  胡疆锋

    在这个瞬息万变、包罗万象的世界里，浮躁和喧嚣常常让人忘乎所以，冷静与坚守似乎变得遥不可及。然而也正因为如此，文化研究才显现出它的本色和价值。文化研究总是直指那些表面繁华多姿的东西背后的权力，也常常为众人不屑的对象投下关注的目光。2013年文化研究也没有让我们失望，它们对经典理论进行了认真梳理和深度剖析，观察了全球化的世界和转型期的中国，洞察了当下最具活力的文化热点。本文尝试对相关图书进行梳理评述，以期看到文化研究的坚守与新变，主要从经典理论研究、现象研究和文化批评三个方面展开。

经典理论研究

　　2013年文化研究所聚焦的重要问题主要涉及西方马克思主义、后殖民主义、现代性、后现代主义、认同等经典理论。

　　西方马克思主义也是2013年文化研究的重点。本年度詹姆逊似乎备受青睐，梁苗的《文化批判与乌托邦重建:詹姆逊晚期马克思主义文化政治学研究》（人民出版社2013年6月版）和倪寿鹏的《詹姆逊的文化批判理论》（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13年9月版）就是明证。前者论述了詹姆逊文化政治学的核心：经济分析的研究方法、资本分析的批判视角、后现代语境中的乌托邦重建；后者从后现代主义、重构阶级、反抗全球化、超越现代性等方面展开了研究。这两本著作倾向于宏观的国家文化的建设视野，其研究最终都指向了詹姆逊理论对中国文化政策、文化建设的启示意义。

　　后殖民主义理论也有两本书出版。一本是刘海静的《抵抗与批判:萨义德后殖民文化理论研究》（中央编译出版社2013年6月版），该书从马克思主义视角把萨义德的后殖民文化理论放到全球化背景之下进行研究，对西方文化霸权的揭露和对中国防范全球风险、建立国际新秩序都有启示意义。另一本是翟晶的《边缘世界：霍米·巴巴后殖民理论研究》（文化艺术出版社2013年4月版）。文化研究的核心是探究文化背后的权力，而后殖民主义的主要议题就是文化与权力的关系，这就注定了文化研究与后殖民主义难分难解的血缘关系。

　　一些译著同样引人关注，英国学者克里斯·巴克的《文化研究：理论与实践》（孔敏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13年3月版）是不可忽视的著作。该书对西方文化研究进行了全面的介绍，分析了文化研究的诸多场域，视野广阔、论述清晰，将历史纵向与现状横向、理论梳理与现象研究结合起来，有助于全面了解文化研究的理论成果和实践热点。美国学者夸梅·安东尼·阿皮亚的《认同伦理学》（张容南译，译林出版社2013年4月版），这本书以穆勒的个性观念为向导，展开对自主性、认同、国家的角色、偏私性与道德等问题的讨论，其人道主义立场令人感动。另外，阿兰·斯威伍德的《文化理论与现代性问题》（黄世权、桂琳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3年1月版）将文化研究与资本主义发展、现代性等问题密切结合在一起，理论阐述深入浅出、简洁凝练。

　　当我们谈论文化研究的理论研究时，《文化研究》丛刊是无法绕开的，它彰显了学界的研究新动向。《文化研究》（第13辑）（陶东风、周宪主编，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3年3月版）关注了霍尔、基特勒、格劳斯伯格这三位理论家。霍尔的著作昭示了一种宏观关怀和深刻思考，他的《文化研究与伯明翰当代文化研究中心——若干错综复杂的情况与问题》有助于我们深入了解文化研究的历史发展和理论变迁，《表征与媒介》对视觉研究和图像研究有指导意义。关注基特勒即关注媒介文化理论，基特勒对媒介的认知受后结构主义、阐释学、拉康等理论的影响，呈现出一种超凡的跨学科特征，对不同时代中媒介的传播特征、媒介技术的物质性对文学的影响、媒介本体论等问题也进行了讨论。对格劳斯伯格的著作《将来时态的文化研究》的论文集中讨论了文化研究的未来，涉及集体对话与互动实践的提倡、对语境的关注、政治经济与文化研究、文化和媒体、跨学科性等，这些议题无不决定着文化研究的命运。

　　文化研究的另一重要丛刊是上海大学当代文化研究中心主办的《热风学术》。2013年12月出版的《热风学术》（第七辑）（王晓明、蔡翔主编，上海人民出版社）关注了韩国的民间左翼刊物《文化/科学》，列出了《文化/科学》的几篇论文和访谈文章，为国内的文化研究提供借鉴和交流，展示了文化研究跨学科、批判性、理论和实践互动、直面现实的姿态。丛刊还收录了阿里夫·德里克的《发展主义批判论》和蒂姆·杰克逊的《无增长的繁荣》，用一种冷静的态度审视全球化时代的���热发展带来的后果，对中国有着特别的借鉴意义。

2013年11月出版的《文化研究年度报告》（2012年卷）（陶东风主编，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也是本年度的重要成果之一。这一卷的“工作坊”重点关注了詹姆逊（詹明信）的文化理论，还梳理了文化研究发展状况和最新成果，刊登了中国内地的文化研究综述、大事记和香港、台湾地区、美国、澳大利亚、欧洲的文化研究大事记，可谓全球文化研究热点一网打尽。该书的年度论文主要关注核心价值体系与大众文化的契合、摇滚和民谣的风格与抵抗、网络文学、都市新伦理小说、当代官场小说、抗战记忆书写的变迁、农民“维权诗”的政治表达、网络追文族、文学对历史创伤的书写，这些年度论文向我们展示了文化研究的批判锋芒和最新研究趋势。

现象研究

    文化研究有一些历久常新的话题，如现代性、身体、身份认同、空间、权力、政治、后现代、后殖民、性别。2013年度比较集中的是青年文化、亚文化、媒介、城市、视觉文化、消费文化等现象。

    话题一：青年文化·亚文化·媒介

    《学做工：工人阶级子弟为何继承父业》（[英]保罗·威利斯著，秘舒、凌旻华译，译林出版社2013年2月版）是亚文化研究的名作。作者用民族志的方法研究了20世纪70年代英国工人阶级子弟的反学校文化，其田野调查的详尽、逐字引用的深描、从个案到理论的深刻都决定了这部文化研究的经典之作的价值。

　　青年文化、亚文化和媒介文化在研究者那里往往互相交织。青年文化有时被理所当然地划归为亚文化，而青年文化的蓬勃发展又和新媒体密不可分，亚文化也在新媒体上得到了广泛传播。2013年3月出版的《文化研究》（第14辑）上的第一个专题就是关于新媒介与青年亚文化的。这个专题探讨了主导和商业夹缝中的青年亚文化自我表达，身体快感，抵抗与顺从，收编与反收编的挣扎。与之形成呼应的还有《媒介批评》（第五辑）（蒋原伦、张柠主编，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3年1月版），它侧重研究其中的认同、情绪抵抗、对主导意识形态的逻辑借用和实际反抗、身体抵抗、中国青年亚文化的特质以及文本和媒介等。

　　伴随着网络的普及和消费文化的深入，中国的青年亚文化研究在近几年已呈现出迅猛发展之势。2013年最有代表性的著作是马中红主编的《中国青年亚文化研究年度报告（2012）》（清华大学出版社2013年6月版）。这本报告的出版扩大了当代中国青年亚文化研究的影响，为新媒体时代的中国青年亚文化现象以及研究提供了一幅多维立体的全息图景。该书视野开阔，分类合理，信息量极大，理论分析深刻到位，案例丰富，工作坊的示范效应突出，展现出亚文化研究的复杂性和研究趋势，为该领域的大陆学界提供了一个重要的传播平台。

　　与以上所提关于青年亚文化研究不太相同的是刘悦笛的《新青年新文化》（四川人民出版社2013年1月版），作者认为，当代“新青年”在中国当下逐渐走向独立、成熟和中心，成为中国文化架构的重要维度，创造着中国文化的“新历史”。当代还很少有学者这样乐观地看待青年文化，不过，青年文化真正的内在力量可能还需深入的研究和历史的验证。

聚焦亚文化的还有付飞亮的《变异学视野下西方电影中的亚文化》（四川大学出版社2013年1月版），该书用变异学理论分析西方电影中的男同性恋亚文化、女性主义亚文化、少数族裔亚文化。作者对电影文本敏感细腻的体察、深入细致的解读电影手法令人叹服；笔端流露出的对同性之爱的宽容和悲悯，是中国多元文化纷呈的彰显，也是文化研究学者的意愿所在。

    话题二：城市·记忆·视觉文化

　　近几年备受关注的另一个话题是城市文化和空间文化，《文化研究》（第14辑）设置了城市文化专题，《20世纪30年代北平“文化城”的历史建构》窥探30年代的北平建构，看到了不同意识形态在文化中的斗争，以及民族国家和全球化的塑造。而《作为方法的广州——中国城市化的现代性问题》以广州的“城中村”经验为特例，展示了功能共生、包含感情与记忆的生态式现代性城市的优势，并且思考了中国城市如何能够使流动个体在其中找到归属认同的问题。两篇文章不约而同把城市放到现代性的视野中考察，不仅关照了城市建设的经济、政治、居住功能，关注建构中的权力关系，而且关注了生存于其中的人的体验与感受。另一篇文章从晚清小说看到了同时性的、水平的、世俗的城市空间形态的表现。空间政治的研究同样集中体现在了《文化研究》（第15辑）（2013年11月）的专题二“空间政治与城市身份”中，其中民初北京公共空间的开辟、北京胡同四合院的消失、北京“游逛者”历程、上海怀旧、南京的创伤描绘，都与权力的运行有着复杂的关联。《热风学术》（第七辑）中的《缓慢城市化：虚构与纪实》通过对西安城中村的调查揭示出人作为城市主体其建构的重要性，突出空间的政治、经济、文化意义。

　　避开城市的大框架，具体的小空间也进入了研究视野，具有代表性的是《文化研究》（第14辑）专题中的《写字楼的空间意义》和《媒介批评》（第五辑）中的《作为媒介的地铁空间及其催眠效应——兼论当代中国文艺作品中的地铁主题》，它们对写字楼和地铁这两个大城市中最常见的空间进行思考，发现和揭示了它们背后的权力因素及其带给人的身体体验和心理感受。这种空间研究的深入化对城市文化的思考和建构开启了一扇新的大门。

　　不能忽略的还有雷蒙·威廉斯的《乡村与城市》（韩子满、刘戈、徐珊珊译，商务印书馆2013年6月版），这部著作梳理了16至20世纪的英国文学中有关乡村和城市的描述，显示出威廉斯一向坚持的文化唯物主义和对普通人生存境况的关心。与威廉斯有相同底层视角的是王笛的《走进中国城市内部——从社会的最底层看历史》（清华大学出版社2013年8月版），该书用微观历史的方法、大众文化的理论、城市研究的实践思考了大众文化，分析了现代化和国家对传统和地方文化的影响。

　　记忆常常通过小说、影像进行言说，传达出复杂的政治意图和权力纠葛，这就让它经常成为了文化研究学者的探究对象。《文化研究》（第15辑）的第一个专题是“记忆与文化”研究，分析了不同学科视野下记忆的生产和表达：关于记忆的危机，记忆背后的政治斗争，在创伤叙事中寻找摆脱创伤的原因，民族创伤记忆书写背后的政治与消费、国族叙事与性别、民族认同及西方中心主义，抗日战争题材影视剧中的激进民族主义和复仇狂欢，高满堂年代剧中的性别叙事背后的政治无意识等。除了这一专题，《文化研究》（第13辑）还用电影解读的方式集中讨论了影像中的记忆：《集结号》《唐山大地震》《秋之白华》这三部电影背后是意识形态、文化霸权对记忆的建构和对历史书写的操纵；《钢的琴》则隐喻着北京文化符号变迁背后的权力更迭；《岁月神偷》的背后是中国内地资本和文化霸权对香港自身认同的威胁。

　　在这个文字衰落、读图盛行的年代，视觉文化是另外一个持久的研究热点，冯原的《被压迫的美学：视觉表象的文化批评》（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3年1月版）就是其中的代表。这本书中关于建筑、绘画、影像、身体等的研究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冯原致力于探究文化符号的形成和建构，寻找背后的利益链条、意识形态、权力支配，对被称为先锋的行为艺术也没有放过。《文化研究》（第13辑）也设置了视觉文化研究专辑，关注了视觉文化的跨学科性、多元主义、与媒介的纠葛，讨论了视觉经验中文化和自然的辩证法以及信息媒介特性，中国视觉文化的历史及其背后的资本权力制约，视觉经验和视觉偶然性，“城市交响乐”中的现代性经验的视觉探索，广告背后的视觉政治等。《哈哈镜：中国视觉现代性》（彭丽君著，张春田、黄芷敏译，上海书店出版社2013年2月版）在现代性话语的逻辑之下研究视觉表征与视觉经验之间的互动，以1880至1930年代的摄影、女性形象、广告、电影等为研究对象，看到了现代性的本质即幻想和欲望。本书思想深刻、观点敏锐、案例分析深入，是视觉研究值得学习的精品。周宪主编的《视觉文化读本》（南京大学出版社2013年10月版）汇集了几十篇西方视觉文化理论的经典论文，从视觉文化的定义到视觉文化的批判以及具体视觉文化现象的解读。这本书的理论系统而丰富，是当下中国视觉文化研究领域的必读书。

话题三：消费文化·大众文化

　　也许是由于司空见惯，当下的大众文化似乎不太容易触动研究者的神经了，不过，它却从未脱离文化研究的视野。《历史“祛魅”与文化反思：大众消费主义时代文化与文学话语转型研究》（李艳丰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3年5月版）研究了消费主义文化的文化逻辑，对20世纪90年代的文学做了文化分析，思考了消费主义文化对文学和文学批评的影响。作者不仅看到了消费主义时代的日常生活审美化、商品拜物教、功利主义等文化转型，还看到历史逻辑对个人精神的殖民、价值悬空后的苦闷孤独、物欲挤压与人性异化等。流畅的笔触、宏观的视野、微妙的文本解读是该书的特色。《当代中国大众文本价值考：兼从商业杂志变迁管窥文化产业前途》（宋革新著，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3年6月版）的总体价值学视角是大众文化研究中的一个特色，书中对商业杂志的案例解读使用了大量统计学分析，为习惯于文本分析的国内文化研究增添了社会学的路径，而作者对大众媒体的关注也是文化研究的大势所趋。《符号的魅惑:网络消费文化研究》（陈峻俊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3年5月版）把网络文化看做文化消费，认为其既有对现实的建构，又有对现实的解构；既实现了自由又阻碍着自由。这三本著作一个倾向于文学视野，一个倾向于文化产业角度，一个倾向于传播学视角，也再一次彰显了文化研究的跨学科性。杨魁、董雅丽的《消费文化理论研究:基于全球化的视野和历史的维度》（人民出版社2013年2月版）是另一本相关著作，该书追���了中西消费文化观念的历史变迁，梳理了西方消费经济思想的流变，并且对主要的经济文化理论进行阐释，在此基础之上还融入理论比较，其研究基于当今中国消费主义的泛滥，表现出深切的社会关怀。

　　此外，《热风学术》（第七辑）以国产革命历史题材电视剧为核心，试图通过电视剧了解社会。电视剧作为大众文化最常见的消费品在中国的主流价值观传导方面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它反映时代特征，也最能够直接地显示出普通人的生活境况和心理需求，无疑是文化研究不可或缺的对象。《媒介批评》（第五辑）分析了汽车广告的美学、网络诗意塑造、商业贺岁大片、赵本山形象等文化现象，《符号与传媒》（第7辑）（曹顺庆、赵毅衡主编，四川大学出版社2013年8月版）关注了伪娘和名人草根化现象。就所在刊物的名称也可以看出，大众文化与媒介不可分割的密切关系实属天然。

　　还有一本值得推荐的著作是杨玲、陶东风主编的《名人文化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2013年2月版），这是中国第一个关于名人文化研究的理论读本。该书分名人与社会、明星制、名声、身体与认同四个专题，其中所选文章各有亮点。涉及名人的定义、名人对大众的影响、名人与宗教的关系、名人身体的消费等，可谓是了解名人文化必备的读物。

　　让人眼前一亮的还有《歌曲与性别：中国当代流行音乐研究》（陆正兰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3年9月版）。作为一种无处不在的大众文化，流行音乐的系统研究在中国一直比较匮乏。这本书的出版是一项填补空白的工作，它从性别的角度考察流行音乐，这其中又包含各种情感焦虑、性别诉求。这样一部情感涌动、充满故事和趣味的新奇之作有着一种特殊的魅力。

文化批评

　　通读2013年度文化研究的书籍，更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的是一些文化批评著作。文化批评常常能够激起对传统研究理论的冲击和新的研究趋势的激发，它是一片思想者的乐园，是更加自在精彩的炫舞，它们用一种相对自由的形式对当代文化展开了犀利而温暖的解读，少了枯燥沉闷，多了个性风格，可读性更强。

    《他者》（李有成著，浙江大学出版社2013年7月版）的思考从西方国家的反移民事件、对伊拉克的入侵开始，看到了生物政治对他者的否定。作者盼望摆脱歧视、偏见、压迫，追求自由的情感跃然纸上。作者论述了他者的历史重要性，分析影像中传递出的对他者的排斥，也对后现代、全球化与跨文化进行了解析。作者所提倡的“他者”研究不仅仅是学术研究，更是建立在现实之上的伦理关怀；从文化研究老生常谈的帝国、强权、全球化问题深入到人道主义、精神剖析，饱含感情又发人深省。同样专注于他者文化的是《理想主义之后的伦理学》（[美]周蕾著，吴琼译，河南大学出版社2013年5月版），作为集体情感，理想主义常常是牺牲理解力的，是高压的或者操纵性的，所以作者提出了伦理学——非道德的，并以此作为全书的主线，摆脱了理想主义的主导形式。通过跨文化问题的分析、《蝴蝶君》《喜福会》《活着》《胭脂扣》的电影解读、香港身份研究，作者意欲揭开这个被权力操纵的世界的真相，打破政治和强权的规训，追逐真正的个人解放，指责科技对人性的分裂和内爆；关注国家意识形态对人的统治，法西斯主义重读，香港身份确证……厚重的知识储备，敏锐的后殖民主义批判和女性视角，灵动的文本解读让这本著作光彩四溢。

    《假想的“满大人”：同情、现代性与中国疼痛》（[美]韩瑞著，袁剑译，江苏人民出版社2013年3月版）展示出西方对中国的印象和西方对中国“同情”的内在缘由，以及“满大人”的建构对西方现代性和普世价值传递所产生的作用，并借此窥探西方现代性中的虚伪、残酷。作者广阔的学科视野、良好的融会贯通能力、揭示种种深微隐喻的奇妙构思让人惊叹。《游戏与警察》（[法]让·波德里亚著，张新木、孟婕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13年4月版）是波德里亚在1967—1978年在《乌托邦》杂志上发表的文章结集，作者以犀利的笔调和决绝的态度对资本主义进行了毫不客气的批判，痛快淋漓。《对话如游戏：新轴心时代的文化交流》（[法]魏明德著，商务印书馆2013年3月版）采用了论文、画评、随笔等多种形式，让我们看清周围的世界，在浮躁和焦虑中寻找内心的安宁和自我认同。文章处处洋溢着敏锐的洞见和温暖的关怀，作者用质朴温暖的笔调提醒着我们文化研究的精神实质。

    《这些年我们的精神裂变：看懂你自己的时代》（周志强著，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3年9月版）的副题是“看懂你自己的时代”，从某种角度上看，该书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作者重点分析了“国强民窘”“青年消失”“娱乐狂欢”“媒介文化”“消费与资本”“精神分裂与焦虑”等时代课题，从电影、春晚、娱乐节目、小说等文化现象和文化事件中揭示出当下中国的精神裂变。作者认为，这种裂变是中国的青春期焦虑，源于承担了社会转型种种后果的“80后”内心的迷茫与失落，是沉迷娱乐的逃避现实、拒绝思考，是想象性的成功和幸福背后的短暂安慰，是资本主义的虚假承诺，是知识分子分裂与思想生产力的衰竭，是表面平等的网络无力。作者的批评，让人感觉文化研究的学者都是这个时代的医生，他们把手扣在患者的脉搏上，紧锁双眉，思索病症，开方煎药。他们与其说是过分的悲观者，不如说是痛苦的清醒者，他们的诊断虽不免有些冷酷，然而医者仁心，其意可鉴。

　　文化研究的目光紧盯当下社会普通人的生存状态，它关注他们的精神迷茫和心理困境，在毫不留情的批判背后是深切的关怀，它致力于为尘世中的你我寻求生活的家园和灵魂的皈依。也许正因为如此，文化研究的力量是无处不在的。

作者单位：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